2007年6月5日 星期二

一篇憾人心弦的故事



一個個
無情的誤解,
紛亂了幸福的腳步。

當命運的死結終於用代價打開,
一切都為時
已晚。


觸動心弦......我這個愛哭鬼,在輔導老師首次放映時,就淚流滿面;而現在我貼上來和大家分享,不禁又再看了一次,結果,潸潸而下的淚珠,濕了鍵盤......。

結婚二年後﹐先生跟我商量把婆婆從鄉下接來安度晚年。先生很小時父親就過世了﹐他是婆婆唯一的寄託﹐婆婆一個人扶養他長大﹐供他讀完大學。「含辛茹苦」這四個字用在婆婆的身上﹐絕對不為過!我連連說好﹐馬上給婆婆收拾出一間南向帶陽台的房間﹐可以曬太陽﹐養花草什麼的。

婆婆在鄉下的習慣一時改不掉。我習慣買束鮮花擺在客廳裡﹐婆婆後來實在忍不住﹕「你們年輕人不知道過日子﹐買花幹什麼?又不能當飯吃!」我笑著說﹕「媽﹐家裡有鮮花盛開﹐人的心情會好。」婆婆低著頭嘟噥﹐先生就笑﹕「媽﹐這是城裡人的習慣﹐慢慢的﹐你就習慣了。」

婆婆不再說什麼﹐有時﹐見我買大包小包的東西回家﹐她就問這個多少錢那個多少錢﹐我─如實回答﹐她的嘴就咂的更響了。快樂的生活漸漸有了不和諧音。

婆婆最看不慣我先生起來做早餐。在她看來﹐大男人給老婆燒飯﹐哪有這個道理?早餐桌上﹐婆婆的臉經常陰著﹐我裝做看不見。我是舞蹈老師﹐跳來跳去已夠累的了﹐早晨暖洋洋的被窩﹐我不想扔掉這惟一的享受﹐婆婆偶而幫我做一些家務﹐她一做我就更忙了。

比如﹐她把垃圾袋通通收集起來﹐說等攢夠了賣錢﹐搞得家裡到處都是廢塑膠袋;她捨不得用洗潔精洗碗﹐為了不傷她的自尊﹐我只好偷偷再洗一遍。有天晚上我偷偷洗碗被婆婆看見了﹐她「啪」的一聲摔上門﹐趴在自己的房間裡放聲大哭。先生左右為難﹐問他﹕「我究竟哪裡做錯了?」先生瞪著我說﹕「你就不能遷就一下﹐碗再不乾淨也吃不死人吧?」

那段日子﹐先生活得很累﹐不知道要先逗誰開心好。婆婆為了不讓兒子做早餐﹐義無反顧地承擔起燒早飯的「重任」。婆婆看著先生吃得快樂﹐再看看我﹐用眼神譴責我沒有盡到做妻子的責任。

那天早晨﹐我喝著婆婆煮的稀飯﹐忽然一陣反胃﹐我扔下碗﹐衝進浴室吐得稀裡嘩啦。只見婆婆夾雜著家鄉話哭著抱怨﹐先生站在浴室門口憤怒地望著我﹐我張著嘴巴說不出話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我和先生開始了第一次激烈的爭吵﹐婆婆起身﹐蹣跚著出門去了。先生恨恨地瞅了我一眼﹐下樓追婆婆去了。

整整三天﹐先生沒有回家﹐連電話都沒有。莫明其妙的﹐我總想嘔吐﹐吃什麼都沒有胃口﹐加上亂七八糟的家事﹐心情差到了極點。後來﹐還是同事說﹕「你臉色很差﹐還是去醫院吧。」醫院檢查的結果是我懷孕了。我明白了那天早晨我為什麼突然嘔吐﹐幸福中夾著一絲幽怨﹕先生和作為過來人的婆婆﹐他們怎麼就絲毫沒有想到這呢?為何一場爭吵就讓愛情糟糕到這樣的程度?

回家後﹐我躺在床上想先生。我握著被子的一角哭了。夜裡﹐家裡有翻抽屜的聲音。打開燈﹐我看見先生淚流滿面的臉。他對我視若不見﹐拿著存摺和錢匆匆離開。我眼淚嘩啦嘩啦的流下來。第二天﹐我沒去上班。想找先生好好談一次。找到先生的公司﹐秘書有點奇怪地看著我說﹕「陳總的母親出了車禍﹐正在醫院裡呢。」

我瞠目結舌。飛奔到醫院﹐找到先生時﹐婆婆已經去了。天哪!怎麼會是這樣?直到安葬了婆婆﹐先生也沒跟我說一句話﹐甚至看我一眼都帶著深深的厭惡。關於車禍﹐我還是從別人嘴裡了解到大概﹐婆婆出門後迷迷糊糊地向車站走﹐她想回老家﹐先生越追她走得越快﹐穿過馬路時﹐一輛公車迎面撞過來……

我終於明白了先生的厭惡﹐在他的心裡﹐我是間接殺死他母親的罪人。而我一直被愧疚和可憐的自尊壓得喘不過氣來﹐想跟他說我們快有孩子了﹐但看著他冰冷的眼神﹐又把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。我寧願先生打我一頓或者罵我一頓﹐雖然這一切事故都不是我的故意。

先生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。我們僵持著﹐比陌路人還要尷尬。一次﹐我路過一家西餐廳﹐穿過透明的落地窗﹐我看見先生和一個年輕小姐面對面坐著﹐他輕輕地為女孩攏了攏頭髮。我先是呆﹐然後進了西餐廳﹐站在先生面前﹐死死盯著他看﹐眼裡沒有一滴淚。那小姐看看我﹐看看我先生﹐站起來想走﹐我先生伸手按住她﹐然後﹐同樣死死地絕不示弱地看著我。我只能聽見自己緩慢的心跳﹐如果再站下去﹐我會和肚子裡的孩子一起倒下!!

那一夜﹐先生沒回家﹐他用這樣的方式讓我明白﹕隨著婆婆的去世﹐我們的愛情也死了。我一個人生活﹐一個人去醫院體檢﹐每每看見有男人小心地扶著妻子去做體檢﹐我的心便碎得不成樣子。同事隱約勸我打掉算了﹐我堅決說不﹐我發瘋了一樣要生下這個孩子﹐也算對婆婆的死的補償吧。我下班回來﹐先生坐在客廳裡﹐滿屋子煙霧彌漫﹐茶几上擺著一張紙。沒必要看﹐我知道上面是什麼內容。

先生不在家的二個多月﹐我逐漸學會了平靜。掛好大衣﹐先生的眼睛死死盯在我已隆起的肚子上。我走過去﹐拖過那張紙﹐看也不看﹐簽上自己的名字﹐推給他。

「小荻﹐你懷孕了?」

自從婆婆出事後﹐這是先生第一次跟我說話。我再也管不住眼睛﹐眼淚「嘩啦」地流下來。我說﹕「是啊﹐不過沒事﹐你可以走了。」先生沒走﹐黑暗裡﹐我們對望著。眼淚滲透了被子。而在我心裡﹐很多東西已經很遠了﹐遠到即使我奔跑都拿不到了。

不記得先生跟我說過多少遍「對不起」了﹐我也曾經以為自己會原諒﹐卻不能﹐在西餐廳先生當著那個女孩的面﹐他看我的冰冷的眼神﹐這輩子﹐我忘記不了。我們在彼此心上劃下了深深的傷痕。期待冰釋前嫌﹐但過去的已無法重來!除了想起肚子裡的孩子時心裡是暖的﹐而對先生﹐我心冷如霜﹐不吃他買的任何東西﹐不要他的任何禮物﹐不跟他說話。從在那張紙上簽字起﹐婚姻以及愛情統統在我的心裡消亡。

夜裡﹐從先生的房間有時會傳來輕微的呻吟﹐我一聲不響。這是他習慣玩的伎倆﹐以前只要我不理他了﹐他就裝病﹐我就會關心他怎麼了﹐他忘記了﹐那時﹐我會心疼是因為有愛情﹐現在﹐我們還有什麼?先生用呻吟斷斷續續待續到孩子出生。他幾乎每天都在給孩子買東西﹐一包包的﹐快把他的房間堆滿了。我知道他是用這樣的方式感動我﹐而我已經不為所動。他只好關在房間裡﹐用電腦不斷地敲字。

轉年春末的一個深夜﹐劇烈的腹痛讓我大喊一聲﹐先生一個箭步衝進來﹐好像他根本就沒脫衣服睡覺﹐為的就是等這個時刻的到來。先生抱起我就往樓下跑﹐攔車﹐一路上緊緊地攥著我的手﹐不停地給我擦掉額上的汗。到了醫院﹐背起我就往產科跑。一個念頭忽然闖進心裡﹕「這一生﹐誰還會像他這樣疼愛我?」

從產房出來﹐先生望著我和兒子﹐眼睛濕濕地笑啊笑啊的。然後﹐緩慢而疲憊地軟塌塌倒下去。我痛喊他的名字……我以為再也不會為先生流一滴淚﹐事實卻是﹐從沒有過如此劇烈的疼撕扯著我的身體。

醫生說﹐我先生的肝癌發現時已是晚期﹐然後安慰我﹕「準備後事吧。」我不顧護士的阻攔﹐回家﹐衝進先生的房間打開電腦﹐心一下子被疼窒息了。

先生的肝癌在五個月前就已發現﹐他的呻吟是真的﹐我居然還以為……電腦上的20萬字﹐是先生寫給兒子的留言﹕「孩子﹐為了你﹐我一直在堅持﹐等看你一眼再倒下﹐是我現在最大的願望……我知道﹐你的一生會有很多快樂或者遇到挫折﹐如果我能夠陪你經歷這個成長歷程﹐該是多麼快樂﹐但爸爸沒有這個機會了。爸爸在電腦上﹐把你一生可能遇到的問題一一地寫下來﹐等你遇到這些問題時﹐可以參考爸爸的意見……」

孩子﹐寫完這20多萬字﹐我感覺像陪你經歷了整個成長過程。真的爸爸很快樂。好好愛你的媽媽﹐她很辛苦﹐是最愛你的人﹐也是我最愛的人……從兒子去幼兒園到讀小學﹐讀中學﹐大學﹐到工作以及愛情遙遠方面﹐鉅細靡遺都寫了。

先生也給我寫了信:「親愛的﹐娶了你是我一輩子最大的幸福﹐原諒我對你的傷害﹐原諒我隱瞞了病情﹐因為我想讓你有個好的心情等待孩子的出生……親愛的﹐如果你哭了﹐說明你已經原諒我了﹐我就笑了﹐謝謝你一直愛我……,這些禮物﹐我擔心沒有機會親自送給孩子了﹐麻煩你每年替我送他幾份禮物﹐包裝盒子上都寫著送禮物的日期……」。

回到醫院﹐先生依舊在昏迷中。我把兒子抱過來﹐放在他身邊﹐我說﹕「你睜開眼笑一下﹐我要讓兒子記住他在你懷抱裡的溫暖……」先生艱難地睜開眼﹐微微地笑了一下……兒子偎依在他懷裡﹐舞動粉色的小手。我「喀嚓喀嚓」按快門﹐淚水在臉上恣意地流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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